九月的云梦,暑意仍未消散。教室里新转来一个叫许皓洋的男孩,背着印着漫威英雄的书包,眼神里带着几分桀骜。刚落座不久,他就悄悄把前排女生的辫子系在了桌角,引得全班一阵哄笑。起初我只当是孩子天性调皮,并未过多苛责,可接连几天,他藏起同学课本、在黑板上画恶搞漫画、故意制造小混乱…… 种种行为,早已超出了普通恶作剧的范畴。
很快,许皓洋便成了班里公认的“调皮大王”,课间追逐打闹、课堂违反纪律成了常态。每次犯错后,我都会耐心与他交谈,他嘴上答应着改正,可转头依旧如故,这让我一度十分苦恼。迷茫之际,我想起苏霍姆林斯基的话:“教育的技巧并不在于能预见到所有细节,而在于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,巧妙地在学生不知不觉中作出相应的变动。” 我渐渐明白,每个孩子出格行为的背后,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动机,唯有读懂这份动机,用恰当的方式引导,才能真正触动他、改变他。
于是,我特意抽出一节自习课,单独和他谈心。他依旧梗着脖子,满脸不服,一副“我并没有错” 的倔强模样。我没有急于批评,而是慢慢梳理他一次次恶作剧的细节,轻声问道:“你是不是,很想让大家多注意你?”
话音落下,他的肩膀猛地一颤,眼神里的倔强瞬间崩塌,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。原来,许皓洋从小在爷爷奶奶的溺爱中长大,父母也对他有求必应,全家人都围着他转。可步入校园,老师和同学不会再像家人那般无条件迁就,他一时手足无措,不知该如何融入集体,只能用恶作剧博取关注,哪怕换来的是批评与排斥。此前在武汉读书时,他便因频繁调皮捣蛋、学习与行为习惯不佳转学而来,成为我校一名寄宿生。因家在武汉,路途遥远,父亲每周两次搭乘高铁往返接送,这份奔波与牵挂,他都默默看在眼里。
那场谈话,他哭了很久。我没有指责,只有理解与包容,并与他定下约定:不急于求成,每天改正一点点,从力所能及的小事做起。此后,我不再当众批评他,而是私下和他约定“每日小目标”:今天主动帮同学捡起掉落的文具,明天上课试着举手回答一个问题。同时,我在班会课上特意设计了 “优点放大镜” 环节,引导同学们发现许皓洋的闪光点 —— 他动手能力强,会修理坏掉的钢笔;知识面广,能准确说出每一个奥特曼的名字。
渐渐地,许皓洋的恶作剧越来越少。他开始主动帮值日生擦黑板,语文、数学作业从潦草凌乱变得工整清秀。在上周的写字比赛中,他还荣获了“书写之星”,站在讲台前,收获了全班最热烈的掌声。看着他与同学嬉笑相伴、融洽相处的模样,我忽然懂得,那些看似叛逆调皮的举动,不过是孩子渴望被看见、渴望被接纳的无声信号。
教育从来不是生硬的改造,而是温柔的看见。每一个看似“问题重重” 的孩子背后,都藏着未被满足的情感需求。许皓洋的转变,让我愈发坚信:真正的教育,是用耐心化解叛逆,用理解照亮孤独,帮孩子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,让他们在被接纳中学会接纳他人、融入集体。
他就像一朵晚开的花,或许花期迟了些,或许曾在风中摇摆,但只要给予足够的阳光、养分与等待,终会挣脱青涩,绽放出独属于自己的、明亮而温暖的光彩。